THIRSTY BLUE HEAVEN

ROSSO 这支乐队，给我的感觉就是非常之有「限定感」的乐队，尤其是在只有三名成员时的 ROSSO 一期。 毕竟时隔已久，其实能考证的信息也不算多。根据资料能确认的是，2001 年底，已经解散的 BLANKEY JET CITY 的贝斯手照井利幸，邀请 CHIBA YUSUKE 一起组建一支新乐队。在决定组建乐队后，与 CHIBA 素有渊源的 ASSFORT 的鼓手 MASATO 也宣布了加入，这支乐队就此开始活动。照井以意大利语的「红色」为这支乐队命名，故乐队的许多设计都与红色有关。2002 年 2 月，ROSSO 开始录制歌曲并巡演，4 月 24 日第一张专辑《BIRD》发售。但由于 CHIBA 仍要兼顾 THEE MICHELLE GUN ELEPHANT 的活动，所以这支全明星阵容的乐队在同年 8 月的演出结束后就宣布了活动中止，鼓手 MASATO 也同时退出。直到 THEE MICHELLE GUN ELEPHANT 解散后，照井和 CHIBA 才开始考虑复活 ROSSO，并在フリクション的吉他手 IMAI AKINOBU 与鼓手 SATO MINORU 加入后，在 2004 年年底开始了 ROSSO 二期的活动——尽管这一次的成员编制更为完整、目标也是长期活动，但后期仍是出现了难以协调成员日程的问题。最终在 2006 年，发表乐队第三张专辑的同时，ROSSO 再次宣布了活动中止。 比起同时有双吉他配置的 ROSSO 二期，其实我个人更偏爱一期单吉他的配置，因为没有主音吉他，所以乐器部分的听感实际是由 CHIBA 的节奏吉他与照井的贝斯共同撑起的。大概也是因为创作时就考虑到了这种限制，ROSSO 一期的吉他旋律并不复杂，配合那短语为主的歌词，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到有点粗暴的搭配，再加上照井沉稳而凶猛的贝斯，一期的 ROSSO 就像是一位在黑色的西装外套下穿着红色衬衣的青年，出人意料地接连打出了如蜂舞般迅猛的组合拳。这种浓缩与极简的美学，在《BIRD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专辑第一曲《惑星にエスカレーター》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在一轮轮旋律的猛击中，伴随着让人迷惑的话语，而夜色之下，通向行星的自动扶梯缓缓呈现……这奇异中带着浪漫的开场，便是他们与你初次相遇时，给你留下的惊鸿一瞥——这就是 ROSSO。

不同于 B 面曲合辑《WATCH YOUR BLINDSIDE》，The Birthday 没有为第二张 B 面曲合辑《WATCH YOUR BLINDSIDE 2》设计新的编排结构，就是只按照完成的顺序排列起来而已。但他们还是创作了全新的压轴曲目，这一首《ペーパームーン》可以说是《WATCH YOUR BLINDSIDE 2》的最佳收束，为 FUJII 时代的单曲盖上了最优雅的帷幕。 在 IMAI 时代，The Birthday 是一家只在深夜营业的小酒馆的招牌，会发出霓虹色的迷离灯光。此时的乐队气质，可以说是在微醺的醉意里，散发着一点泥土的霉味，还带着些许从窗外透进来的、夜色的浪漫。而到了 FUJII 时代，曾深耕 J-Pop 的 FUJII 就为乐队带来了 J-Pop 柠檬式的清爽。乐队成员们没有将 J-Pop 的调味照单全收，在挤进柠檬汁的酸爽之余，他们并没有保留 J-Pop 那青春般酸涩的柠檬皮，而是保留了过去的布鲁斯经典调酒。得益于这种全新配方带来的化学反应，在 FUJII 时代，深夜酒馆 The Birthday 终于将业务扩充到了白天，成为一家 24 小时不间断营业的布鲁斯俱乐部。 在我看来，《ペーパームーン》就是 FUJII 时代 The Birthday 的完美写照。FUJII 时代的利落与清爽都充分体现，CHIBA 独特浪漫的歌词，也让这首歌不仅仅是乐队新时代的里程碑，更同时成为了他们的生涯概括——不管能不能找到「你」，我都会继续歌唱。每次听这首歌，我都仿佛能看到这样的场景：在梦如紫藤花瓣纷纷飘落的夜空之中，CHIBA 抱着幼小的猫仔，乘坐着一轮纸做的弯弯月牙，不住地望向这个让他眷恋的世界。尽管夜晚的风很冰冷，尽管他的身体很单薄，但我却未曾见到他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

日语的「木枯らし」，我最初曾经以为是字面意思的干枯的树木，结果查询之后才发现，它更接近于节气，是秋冬转换时吹起的让植物枯萎的风。也就是说，这一曲的标题《木枯らし６号》更接近于「北风六号」之类的感觉——尽管曾经的我差点将它的第一句歌词翻译成「六度枯荣的枯树六号」……实际上是「在北风第六次吹来的时候」，可谓南辕北辙了。到后面，为了保留那种有点独特的词语气质，我还是生造了「枯芜之风」这个词去翻译，气质上大概算是有点儿接近的。 在鼓槌轻快的拍子后，紧接着的就是干净得很漂亮的扫弦。歌曲就这么以一种带着些许欢快的情感开始了，在这种似乎带着微笑的旋律里，CHIBA 却唱出了「那一刻就告别吧」这样的句子。也许整体的基调就是如此，带着笑容、故作潇洒地告别一切吧。不管是秋叶上刮起的风，或者那泪水中的月光，还是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星际飞船希望号——最终主人公也只是吹着那恶魔般的口哨，在内心中默念「就这样也挺好」。我想，这正是 The Birthday 那利落美学的体现吧。

虽然 The Birthday 的 B 面曲合辑《WATCH YOUR BLINDSIDE 2》只是按照单曲原本的发售顺序进行了编排，但一些歌曲之间也有着微妙的衔接效果。像是这首《気が知れない》的前奏，就与它前面的《WALTZ》尾奏有着独特的呼应。在《WALTZ》浪漫、绵长的独奏结束后，迎来的是一段清新、意犹未尽的尾奏，而那尾奏暗下去之后，紧接着的是又一次的有力扫弦，以至于初次听的时候，我都没有意识到在此刻《気が知れない》已经开始了。 比起其他的作品，《気が知れない》更像是有着怪奇场景的、偏向表现世界观的歌曲。宇宙的边缘，是一片荒芜的世界，两位主人公就在此地沉默地注视天空。偶尔的交谈，也是不着边际的奇怪话语——这正是字面上的「无法理解」，歌词中也数次重复「就连这样的事情都完全没办法理解」。但直到最后，主人公才坦白，自己真正无法理解的是什么。虽然同样是两人共处的场景，但两者给人的印象也截然不同，若说《WALTZ》是「有点儿奇怪的浪漫」的话，《気が知れない》就是「奇怪到甚至可能是一种浪漫」了吧。

如果要提及 CHIBA YUSUKE 式的浪漫，我会认为《WALTZ》是很好的范本。看似跳脱的逻辑，在那样的外表下，其实有着独特的衔接方式，这些表面上没什么联系的话语，若摸到其中一缕蛛丝，你就能通过那缕蛛丝，顺畅地找到完整的巨大蛛网，CHIBA YUSUKE 的浪漫就是这样的概念。《WALTZ》里，从想杀死对方的冲动跳到了爱、从月光下的云跳到了极光、从银河的起源跳到了旅行的目的地、从地球的死亡跳转到了水虎鱼啃咬的感觉——连起这些破碎想法的，就是 CHIBA YUSUKE 留下的万缕千丝。所谓的爱和浪漫，都隐藏在其中。 虽然 CHIBA YUSUKE 特地在收录了这篇歌词的诗集里补充了一句「这不是华尔兹的节奏」，但歌曲本身仍然是非常有二人翩翩起舞的感觉。比起那些或优雅昂扬、或热情四溢的舞曲，FUJII 风度十足的吉他有着不同于这两者的步调，没有强烈的反差，也没有震撼的冲击，有的只是不紧不慢的从容于惬意，仿佛是在深呼吸之后，重新呼吸到的一口清新空气。这浪漫的演奏，也与那浪漫的词相得益彰。作为 The Birthday 十周年纪念的单曲作品之一，即使是 B 面曲，也称得上分量十足了。这篇同时也是 CHIBA 第二部诗集的压轴之作，我想，这大概就是 CHIBA 在诗集结尾留下的最浪漫的分号了吧。

我对小林太郎的新作彻底失去期待，大概是在去年三月的事。 当然，没理由要求一个人一辈子都用爱发电、只创作自己喜欢的作品。但是对于我而言，会尝试歌词翻译，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理解小林太郎的歌词，后面再加上想要传达给其他人。大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感情，所以我才没办法轻易接受曾经的英雄变得不再宏伟了吧。 凌晨的时候，Apple Music 通知我有新作发表了，因为闲着就点了进去。果不其然新作含量很低、甚至两首新音源还有一首是翻唱 164 的名曲——而且这首还找了松本明人编曲，难以言喻。但到了最后一曲，熟悉的前奏响起，我还是一瞬间就回想起了第一次听到《天滴》的感动。虽然与过去的印象并非完全一致，但这确实是 2022 年之后我听到的最好的新曲。 去搜索了，果然是杉田昌也的编曲——真不愧是杉田啊。尽管是旧的曲子、旧的搭档，但这才是我想要品尝到的味道。能从这张叫做《POP OUT》却无比 POP 的 EP 中听到这一曲，就像是在已经转行油炸快餐的店里，突然被端上了一碗经典配方的拉面一样，好吃得感觉自己要被超度了。虽然没法指望他们重新挂回那块拉面店的招牌，但这样的新品我还是愿意捧场的。

《夏の終わりに》，是 CHIBA YUSUKE 藏在诗集《モア・ビート》里的散文诗。 印象里这是我第一次翻译诗歌。因为 CHIBA 没为它谱曲，所以也就没有了韵律和节奏去参考，不过失去音乐框架后，译文反而更接近我自己的语言习惯了，有一点点奇妙。 虽然没有音乐的余韵，但文字的余韵也非常动人。最后那句「なんか嬉しくなる話さ、君としゃべってればね」，几乎是仅凭直觉就确定了翻译。对话里那种淡淡的惬意，自然得像是炎炎夏日里，空调突然吹出的一道清爽的风——于是就无论如何都想将它留到这个时候再发表了。 夏天，终于，结束啦。

说实话，我对 ROSSO 的了解，其实还没到可以开始写总结的程度。我对《Emissions》这张专辑的了解，其实也仅仅至是知道，它是 ROSSO 的尾声。 要说为什么会突然把歌词翻出来……其实就只是，偶然听到了这一首《発光》，然后就难得地想写下一些什么了。 歌曲从低沉、阴暗的单调音符中开始，那种阴沉感却让我无来由地感觉，这会是一首相当出色的曲子。在照井低沉的贝斯音符间，CHIBA 开始缓慢地吟唱，那种沉寂就像是在屋檐下凝视缓缓凝结的水珠，平静到你甚至能预测它会在哪一刻滴下。歌词也描绘着如同死寂般的世界，哪怕是坠落的可乐瓶，它的掉落也是缓慢且无声的。与那些低沉相反的，是渐渐加入的 IMAI 那明亮的主音吉他，屋外乌云汹涌，他的吉他音色却像是往这乌云里放进了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。期间加入的 CHIBA 亮丽的口风琴音色，也像是时不时吹起的不那么寒冷的风，让这静态的世界露出了些许呼吸般的轻微动静。音乐行至中途，随着歌词中离开了封闭世界的主人公，周围逐渐开阔，世界正沿着视平线不断延伸。随着 CHIBA 的歌声逐渐昂起，军鼓与镲开始配合起吉他，诱发了那乌云中的汹涌，但落下的却非暴雨或者风雪，而是闪烁着的光芒。这种光芒虽不起眼，却在一点点照亮着积雪，最后成为了汇聚的光的河流。黑暗像是被这种光芒撕裂，被冬日与寒冰封印的一切，也被这不息的光给照亮。曾在大雪深埋中沉沉睡去的你，在此时也被惊醒，吸进了第一口没那么冰冷的空气，开始重新认识这个光芒璀璨的全新的世界。 虽然 ROSSO 也有一些较长的歌曲，但这首《発光》的先抑后扬，给我的感觉会更像是 The Birthday 初期的名曲《春雷》，大概这也是为什么在前奏阶段我就产生了积极的预期吧。ROSSO 自《惑星にエスカレーター》浪漫的夜色里，通向天空的自动扶梯中开幕，在《発光》辽阔的雪白世界里、主人公离去的脚印下落幕，尽管过程并不漫长，却仍然是构建了一个艺术气息浓厚的世界。虽然有不少独特的气质没能被延续，但其中一部分的火种，也被 CHIBA 和 IMAI 带到了 The Birthday 那夜晚的世界……我觉得这也称得上一个不错的结局了。

在《COME TOGETHER》整张专辑中，我个人最喜欢的是《KNIFE》。 随时能造出巨大动静的 The Birthday，在这一首里是意外地文静。贝斯不紧不慢的演奏，像是带着些许放空心情的步伐，吉他淅淅零零的乐句，像是路旁小店放着的音乐，鼓点和镲片的声音如同「密不透风」的反义，散得像是风捎来的只言片语。这些声音相互叠加，就变成了细雨中漫步的主人公，不经意间从各处冒出来的乐声不像是刻意迎合的音乐，却带着一种微妙地命中了当前心情的偶然。像是用指关节在桌面无意间敲打出的不甚精致的节拍，就只是在不知不觉中透露着演奏者的此刻想法。《KNIFE》就是这样的歌曲，CHIBA 的歌声是故事里唯一的主角，你经由他的脚步，穿过了一处并非为你搭建的 MV 拍摄现场，尽管此刻奏响的旋律有些恰到好处的合拍，但那显然还不足以让你为之驻足，你只是穿过了稀疏的雨点，继续往前走着。 其实翻译这一首之前，我的心情是稍微有些糟糕的。但在翻译它的时候，透过歌曲，我似乎看到另一个自己。内心珍藏着的宝物已经不翼而飞，只能慢慢回忆它的触感，回忆它在手时自己的意气风发。有这样的利器在手，所有难以解决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、一刀两断。不管是迷茫、还是绝望，不管是人际关系、还是不切实际的想法——如果它还在手上，那我一定还可以漂亮地处理它们吧。但在这样的幻想结束后，实际上剩下的也只有不知坏掉了多久的心、还有孤独的自己了，唯一值得称道的功绩，也并非打赢过什么强敌，只是仍然在屡败屡战、只是如今还活着而已。这种情感谈不上悲伤，更接近的大概是惆怅。然而自己珍视的东西其实一直都还在触手可及的地方，也许只是，太久没有再遇到可以盲目地切开的问题了吧。

《real light real darkness》，是 CHIBA YUSUKE 以个人名义 SNAKE ON THE BEACH 在 2020 年发表的生涯第三张专辑。 到了第三张专辑，也能看出来 CHIBA 的一些风格倾向了。开场的《SARA》，就兼有了《新星》低沉的震撼和《Dead John》开阔的反差，和寡言的《潮騒》不同，人声更丰富的《real light real darkness》呈现了更丰富的听感。不管是前面在空旷海洋中的低语，还是后面那密集却难以辨识的呢喃，人声都成为了一种独特的乐器，牵引着其他声音。在失真的嘈杂中，那听不清却越来越密集的人声，带来了一种短暂的大脑过载感，我想这就是歌词中「无论如何努力，你的声音都太远了」的感觉吧。在声音全部落下之后，背景又回到了最初那底噪般的低频轰鸣，声音当然是抓不住的，到头来仍旧「一切都空空如也」。

今天是 CHIBA YUSUKE 的生日喔。 虽然在 YouTube 上发的是《ヒマワリ》的演出视频，但真的说哪一首最有 CHIBA 独特的感觉的话，我其实觉得《龍神》会更对味一点。缥缈的氛围之中，只有 CHIBA 的只言片语。歌词里的「你」，究竟是在「我」面前的人，还是从云层间隙里、自天空中探出身来的那条红龙呢？我还没找到答案，但我觉得这种人的身影与龙逐渐重叠起来的感觉，非常美。我觉得这首歌最打动我的一点，大概就是这种「我在眺望天空，空中的龙神跃过了云彩，也回我以微笑」的氛围感了。 听起来很像是诗，所以我也试着像诗篇那样去翻译了。

2019 年的《VIVIAN KILLERS》，在我看来，是像《STAR BLOWS》那样的阶段性总结之作。尽管乐队成员没有再发生变动，但在后续的发表节奏上，也能看出跟以往的不同。3 月《VIVIAN KILLERS》发售后，8 月就迎来了 FUJII 时代的 B 面曲合集《WATCH YOUR BLINDSIDE 2》，单曲的所有音源均被正式收录。疫情之后的新作，便是仅有的双 A 面单曲《ヒマワリ/オルゴール》和全新曲构成的专辑《SUNBURST》，如果说《ヒマワリ/オルゴール》开启了后 TBD 时代，那《VIVIAN KILLERS》就是中后期的代表作与收尾作了。无论是自《I'M JUST A DOG》起一脉相承的圆满编排、从华丽帅气到温柔静谧的曲目构成，还是丰富的世界观，在《VIVIAN KILLERS》都一应俱全。它是 The Birthday 轻装再出发的《ヒマワリ/オルゴール》前，最后重重竖起的里程碑。 若《VIVIAN KILLERS》没有选择以热烈的《OH BABY!》结尾，其实《星降る夜に》也足以担起压轴的重任。疏而不漏的音符交织着紧凑的 RIFF 演奏，就像是雨点和雨云背后看不见的流星。副歌里两人玩着灯影游戏般的画面，听完的后调，漂亮得像用剪纸制作的绘本。尽管有细腻的音符点缀，但真正打动人的，还是那刻意不修得圆润的粗糙手法，粗粝的声音和厚重的吉他声，堪称摇滚形式演出的儿童话剧。我想，这就是带着鲜明质感的 The Birthday 美学吧。